开往球场的专列——致敬不仅限于陕西的中国球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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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新华社北京3月26日电 题:开往球场的专列——致敬不仅限于陕西的中国球迷

  新华社记者 李丽、姚友明、肖世尧

  有国足国奥的比赛连播,有大牌云集的中超在上,中甲本不该溅起什么水花。但在陕西大秦之水队的主场,两万多名陕西球迷直冲沸点的热情,把中甲赛场烧成了世界杯现场,在中国杯之悲外释放了正能量。

  3月16日陕西3:0大胜青岛黄海的比赛中,奥斯卡的第一个进球就让全场陷入疯狂。丁琪洲和“长安力量”球迷协会的小伙伴们在扯着嗓子嚎到破音的同时,一把脱掉了上衣。

  他们和其他铁杆粉丝,大多是组团坐“球迷专列”来到渭南市体育中心球场的。

  对比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开设的球迷专列,大秦之水这支惊险挤进中甲的“升班马”,2019年也享受着世界杯级别的待遇。由于俱乐部主场从西安“圣朱雀”迁至渭南,西安和渭南之间特设了“球迷专列”,一直开到赛季结束。

  在每个有主场比赛的周末,K5488都将如约而行。这是高铁时代已快被淘汰的绿皮车,老旧,硬座,从西安到渭南的60公里要哐当40多分钟。但全国统一格式的车票上多出了一行“球迷专列”字样,让它显露出卓尔不群的气质。

  更别提还有满车身着红色的球迷一路敲锣打鼓、放声高歌,让40分钟变得一闪即逝。

  25岁的丁琪洲是其中的一名普通球迷。唯一特别的是,他来自甘肃兰州,在拥有一支中超球队的鲁能集团上班,却成了陕西队的球迷。

  “四年前刚来西安的时候很孤独,一个人来到外地,也没有什么朋友。是足球让我在这里找到了归属感。”被这里的足球氛围感染,本就是球迷的小丁加入了陕西的球迷协会,他学会了不少西安话,多了很多一起看球、踢球的兄弟。

  因为足球,西漂的日子开始扎了根。

  足球填满了小丁下班后的空白,在异乡,漫长的日子开始变得紧凑而多彩,连游戏都很少打了。因为做了球迷协会的鼓手,他对照网上视频自学各种鼓点,“鼓手要跟领喊配合好,鼓点敲错了,喊口号的节奏就被带歪了。”

  陕西球市甲天下。作为非经济发达地区,西北五省的职业球队一直稀少,而陕西从甲A国力时代就扛起了西北足球的大旗。带着西北人的彪悍、十三朝古都的厚重底气和新晋“网红城市”的激情活力,西安独特的精神气质在球场上体现得非常彻底。

  3月23日,在国足以垫底战绩结束中国杯的前两天,陕西再次凭借主场球迷势若摧敌的呐喊助攻0:0逼平浙江绿城,“升班马”也因此跻身积分榜三甲。上赛季足协杯,身为中甲劲旅的绿城就折在当时还在中乙的陕西队的主场。再次见证魔鬼主场威力,绿城主帅很无奈:“主场球迷营造的气氛非常能帮助到主队的比赛。”

  魔鬼主场上,有小丁这样单身的“90后”,有带着孩子的“80后”,还有带着孙子的“50后”。

  67岁的陈美荣和老伴带着俩孙子,也坐着K5488去看球,毕竟普快11元的票价比高铁要便宜一半多。但他们花150元让俩孙子穿上俱乐部正版球衣却毫不犹豫。家学渊源,襁褓中就被带到球场的俩孙子也都是陕西队球迷。“孩子喜欢,那就买。也是支持咱陕西队。”

  “球龄”几十年的老太太年近古稀依然豪情不减。因为足球,退休后的生活过出了仗剑走天涯的快意。

  西北人豪迈,球迷的爱恨也直接。上赛季陕西惜败梅县铁汉的冲甲生死战,陈美荣提起来依然咬牙切齿,对当时的争议判罚耿耿于怀。而谈到如今坐着专列去看球,她立即舒展了脸上的皱纹,“高兴,以前可没享受过。”

  为一支二级联赛的球队特设去球场的专列,这难以想象的创举在陕西却显得那么顺理成章。

  在陕西大秦之水队递补拿到中甲资格后,车站部门马上根据球迷热情和需求向集团公司进行了反馈,提出加开“球迷专列”,同时联系了球迷协会和渭南体育局,协调球迷到达后的城市公交。最后的方案是高铁站也加入进来,形成四站联动。尽管牵扯到方方面面,但2月底才提出设想,3月10日首班专列就顺利开通了。

  “陕西一直拥有全国最好的金牌球市。”西安站售票车间主任祝明说,“球队荣升中甲,是广大球迷翘首期盼已久的大事。我们要给球迷做好服务。”

  祝明和很多人过中年的同事都经历了陕西足球从国力、浐灞到现在的一路兴衰。专列的开通,让他们重温了20年前的光辉岁月和作为球迷的热血豪情。

  对于这一切,陕西俱乐部副总陈大雷深受感动,但“并不意外。我了解我们球迷,我了解我们陕西人,陕西人就是这么爱足球”。

  按照陈大雷的说法,渭南是倾全城之力来欢迎球队和球迷。球迷们一下专列,就受到英雄凯旋般的接待,有锣鼓喧天的现场表演,有“欢迎西安乡党来看球”的标语,有夹道欢呼的志愿者。车站外安排了无缝对接球场的球迷大巴,居然还用警车开道。

  “感谢渭南”,这是陕西队首个中甲主场时全场球迷高呼的共同心声,也是球迷专列上每个球迷出站时都会自觉喊出的一句话。

  这或许就是足球之所以成为世界第一运动的力量吧。

  再安于平淡,也需要振臂一呼的激情时刻。足球,就是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,黯然神伤后的一道光,茫然无依时的兄弟情。

  天下球迷皆如是。作为同一类人群的界定,“球迷”这个称号让他们拥有共同的赤诚热烈。他们为球队加油,为家乡加油,在不同地区球队对战时,激烈的嘴仗也在所难免,但毫无疑问,所有的球迷都会为中国队加油——即使刚结束的中国杯又伤了他们的心。

  小丁第一次领教西安的球市,就赶上2016年3月中国队对卡塔尔的世预赛40强赛,西安一票难求,许多无票球迷簇拥在球场外等待最后的退票。在“圣朱雀”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中,小丁亲眼见证了奇迹诞生,受到了“前所未有的震撼”。

  刚到陕西就战功赫赫的奥斯卡来自因负债无奈解散的延边队。长安正是幸运捡到了延边空出的名额,才搭上中甲末班车。许多陕西球迷庆幸之余,也为同样拥有金牌球市的延边深感惋惜。小丁所在的球迷协会曾想在陕西的首个中甲主场上打出“加油,延边”的横幅,但遗憾因为经费和时间问题没来得及制作。而奥斯卡在陕西的卓越表现,也依然受到延边球迷的关注和点赞。

  陕西已经小十年没有顶级球队了,但这并未妨碍陕西球迷的热情继续拉动着中国足球的上座率:

  2016年3月29日,世界杯预选赛40强赛,国足VS卡塔尔,47618人

  2018年4月25日,足协杯第四轮,陕西VS上海上港,39636人

  2018年10月13日,中乙1/4决赛,陕西VS深圳雷曼,41838人

  2018年10月27日,中乙半决赛,陕西VS南通支云,48869人

  ……

  上个赛季,中乙联赛上座率前十全是陕西的主场。在陕西对南通支云的冲甲关键一战中,“圣朱雀”涌入了近5万名球迷,再次刷新中乙纪录,这个数字即使放在中超也仅次于国安、苏宁和恒大。中甲吧里有球迷留言说,如果陕西队能进中超,我不怀疑他们的上座率能够冲破10万。

  这里的主场,呐喊不停,歌声不断,对喉咙是巨大考验。

  一个半小时的声嘶力竭,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嗓子发炎。小丁说,加入球迷协会以来,他吃过的金嗓子喉宝几乎比吃过的盐还多。

  大概只有这种秦腔一般的粗犷和豪迈,才能表达他们心中的爱与火热。

  大概只有置身于球迷的汪洋大海中,让席卷一切的声浪震动耳膜,直击心脏;看他们舞动大旗“陕西队、西北狼”,听他们放声高歌“如果你喜欢陕西队啊,就和我们一起战斗吧……”你才能理解——这是他们的足球情怀,也是最朴素的家国情怀。

  大概只有看到球迷欢笑哭泣的脸,你才能在为中国杯闹心之后继续坚信,眼下亮点不多的中国足球,还有希望。